穿越清代时空,通过历史还原,去看巴渝圣灯山移民徐氏先祖徐珩公家族的筚路蓝缕与耕读传承。
基于史料和部分碑文以及原经单簿所记,经过好几轮深度的历史分析,写下这篇纪实文学,文中所述的年份是经综合分析的结果,由于资料所载有限,年份上的考究正负不超过三年。
清代中期“湖广填四川”历史浪潮中,圣灯山徐氏先祖——徐子元(字号为珩,又名衡)及其家族在重庆府巴县廉里二甲圣灯山地区的落地生根、繁衍生息的艰辛历程。以徐珩公(约生卒于:康熙末期至乾隆末期)及其配偶艾氏的一生为主线,详细描绘其家族在清代乾隆朝的社会、经济与文化背景下的生存状态、家庭构建、子女教育及精神传承。通过对当时历史背景、赋役制度、农耕生活、民间教育和风俗民情的重建与分析和历史还原,呈现出一幅生动、深刻且富有情感的家族“血泪史”与奋斗史诗,揭示一个普通家庭如何通过不屈的意志与长远的眼光,在蛮荒之地开创基业,并为后世子孙奠定“耕读传家”的宝贵精神遗产。
第一章:皇清风云——湖广填川与圣灯山下的扎根
第一节:时代洪流——“湖广填四川”的历史宏旨
清朝是统一天下的王朝,自定鼎中原以来,始终面临着一个严峻的挑战:如何让饱经战乱之苦的广袤土地恢复生机。尤其是在西南腹地,明末清初的长期战乱,加之张献忠入川所带来的“剿绝”,使得曾经的天府之国“榛莽遍野,土著稀寥”。据史料推断,清初顺治年间,四川全省人口锐减至不足几十万,土地大量荒芜,虎豹出没于巴县当地的农村之间,经济社会濒临崩溃。
为恢复四川的社会经济,重振天府粮仓的地位,清廷从康熙朝开始,颁布了一系列极具吸引力的垦荒招徕政策。其中,以“湖广填四川”最为波澜壮阔,影响最为深远。朝廷颁布“插占为业”的法令,规定凡是外省移民入川,开垦无主荒地,垦成之后即可登记入册,成为法定产业。同时,为了鼓励垦植,更是推出了优厚的赋税减免政策。例如,清初规定新垦荒地在一定年限内,通常是数年至十年不等,可以免除赋税。这一系列政策,如同一道希望的曙光,照亮了湖广、两广、闽、赣等人口稠密、土地紧张地区贫苦农民的未来。
正是在这样一场由政府主导、万民参与的伟大移民运动中,无数家庭怀揣着对土地和未来的渴望,告别故土,踏上了漫长而艰险的西迁之路(湖广入蜀至川渝)。他们“出湖广,过三峡”,沿着长江黄金水道,或翻山越岭,进入了这片既充满希望又遍布荆棘的土地。徐珩公之祖父徐建林公、徐珩公之父徐朝相公,便是这千千万万移民大军中的一员。他们的迁徙,不仅是一个个体的抉择,更是整个时代脉搏的一次跳动。他们或许并非达官显贵,亦非巨商富贾,他们是历史最坚实的基石——普通的农人,用双脚丈量土地,用汗水浇灌希望,他们的故事,是“湖广填四川”这部宏大史诗中最真实、最动人的篇章。
第二节:巴县圣灯山——移民先驱的落脚之地
徐建林公入川后(其具体地点目前待考),其子徐朝相公及其家族最终落脚的地方,是当时的重庆府巴县廉里二甲圣灯山(亦作“圣登山”)的一个小山村叫名烂湾的地方。在十八九世纪初期的巴县,这里尚属偏远乡野。重庆府作为四川东部的重镇,虽已因长江航运而初现商业繁荣之象,但其广袤的乡村地区,尤其是丘陵山地,依然有大片未经开垦的“荒坝”、“老林”。
圣灯山,顾名思义,或许因其山形、或因某种传说而得名(具体详见另一篇关于圣灯山的历史考证文章)。我们可以想象,在徐朝相公初到此地时,这里绝非良田万顷的安乐乡。展现在他眼前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上覆盖着次生林和密集的灌木,山间散落着一些被称为“湾”或“坝”的稍显平缓的土地,而这些土地大多也是“生土地”,土质黏重,石砾遍布,开垦难度极大。所谓的“烂湾”,或是土壤贫瘠、草木难生的荒芜山坳。对于新来的移民而言,最好的熟田早已被土著或更早的移民所占据。(具体可参考巴县圣灯山移民历史考证一文)
然而,对于一无所有的我祖朝相公等移民来说,任何一片可以插标立界、开垦耕种的土地,都是无价之宝。徐朝相公毅然决然地在此“插占为业”,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着无尽的艰辛与勇气。“插占”,即是在无主荒地上插上标记,宣告所有权,随即向官府报垦,领取“垦照”。这个过程充满了风险与不确定性。他们不仅要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搏斗——砍伐荆棘、搬开石块、改良土壤,还要面对潜在的挑战,如野兽老虎的侵袭、疾病的威胁,甚至可能与当地其他势力就土地归属产生摩擦。
他们的居所,在最初阶段,绝不可能是青瓦白墙的院落。更可能的是一种被称为自搭的“茅草屋”的临时住所。用山间的竹木作为梁柱和框架,以“穿斗式”的结构搭建(根据巴县志中该区域建筑风格合理推断),墙壁则是用竹篾夹杂黄泥、稻草夹筑而成,屋顶则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这样的房屋,冬不挡风,夏不避雨,但对于刚刚落脚的徐朝相公一家而言,这便是他们在这片新土地上的第一个“家”,一个遮风避雨、积蓄力量的起点。他们的生活,是从最原始的“辟土开疆”开始的。
第二章:珩公本纪——耕读传家,砥砺前行
第一节:出生于荒野——徐子元的早年岁月
约在皇清康熙末期至雍正初,在圣灯山下这片充满汗水与希望的土地上,徐朝相公的家庭迎来了一个新的生命,他就是徐子元(字珩)。这一年,清政府正大力推行“摊丁入亩”的赋税改革这项政策旨在将沉重的人头税分摊到田亩之中,理论上减轻了无地或少地农民的负担,对于正在努力开垦土地的移民家庭而言,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徐子元的降临,既是家庭血脉的延续,也承载着这个移民家庭对未来的全部期盼。他后来取号“珩”,又称“衡”,“珩”乃古代一组玉佩中最上端的横玉,有引导、均衡之意,或许寄托了父亲希望他能成为家族栋梁,平衡内外,引领家族走向兴旺的愿景。
童年时期的徐珩公,没有锦衣玉食,更没有诗书相伴。他的“学堂”就是父亲开垦的田地,他的“笔墨”是父亲手中的锄头和镰刀,他的“书本”是四季轮转的农事和变幻莫测的天时。当别的孩子还在母亲怀中撒娇时,他或许已经要学着辨认野菜、捡拾柴火,为这个艰难的家庭分担微不足道的劳作。他应该亲眼目睹,也亲身参与了父亲如何将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地,一锄一锄地开垦成可以播种的梯田。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艰辛。他们所使用的农具,无外乎是当时最基础的几种。根据相关的考古发现和历史记载,复原出他家农具库的清单:一把沉重的铁口木犁头,需要人与牛(如果家境稍好能够养牛的话)合力才能勉强犁开坚硬的“生土”;一把铁制的锄头,这是开荒、除草、整地的主要工具,常年的使用会让锄头磨损严重,锄刃变钝,需要拿到铁匠铺重新锻打,汉代铁锄其形制与清代农用锄头一脉相承;一把弯月形的镰刀,用于收割水稻、小麦和杂草;一把连枷,用于在打谷场上将谷物从秸秆上脱离下来;此外,还有扁担、背篼和箩筐、石磨等,每一件都浸透着汗水,每一件都记录着劳作的痕迹。
我们作为徐氏后裔可以想象,徐珩公的双手,从少年时代起,就布满了因长期使用这些粗糙工具而留下的厚厚老茧和道道伤痕。对铁锄磨损痕迹的分析,虽无当时巴县的直接考古报告,但可以推断出其磨损形态会清晰地记录下与砂石、硬土的反复撞击和摩擦,这是他们与土地“肉搏”最直接的证据。
徐珩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不仅是娴熟的农耕技术,更是湖广移民那种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下力”精神。他深刻地理解,在这片土地上,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每一寸田地都需用血汗去换取。这种早年的磨砺,塑造了他坚毅、务实、沉稳的性格,也为他日后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家庭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节:成家立业——珩公与艾氏的结合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乾隆中期。皇清乾隆十三年前后,二十多岁的徐珩公已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他身形壮硕,臂膀有力,或许是是远近闻名的种田好手。按照当时的习俗,这个年龄早已是谈婚论嫁的时候。经过媒人的撮合,或是某种机缘巧合,徐珩公与乡邻的艾氏姑娘喜结连理。关于艾氏的出生地,暂时虽无资料记载为“待考”,但是艾氏结婚后,因为珩公的艾氏,来源于艾家湾(艾氏湾是后来取名的地名,是艾氏和珩公在烂湾结婚后,艾氏的娘家人搬到艾家湾这个地方,后来才得名),但其娘家在艾家湾这一信息,清晰地表明了这是一桩典型的乡邻联姻,是移民家庭之间为了巩固社会网络、互相帮扶而形成的普遍模式。
这场婚礼,可能并没有喧天的锣鼓和华丽的轿子。或许,只是几担担着薄礼的聘礼,一席简单的农村乡间酒席,便将两个同样出身贫寒但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艾氏的到来,为圣灯山下这个略显寂寥的家庭,增添了温暖与生机。从后面传家史看,艾氏祖婆是一位典型的中国传统女性,勤劳、善良、坚韧。我们甚至可以具体地还原出她的日常生活:天不亮就起床,烧火做饭,为劳作中的男人们准备好口粮;白日里,除了要操持所有家务,清洗全家的衣物,还要饲养为数不多的鸡鸭等家禽生畜,打理家门前的菜园;农忙时节,她更是要和丈夫一起下田,插秧、除草、收割,样样都是好手。到了夜晚,在昏暗的桐油灯下,她还要纺纱织布,为全家人缝补衣裳。
艾氏的双手,和她的丈夫一样,也必然是粗糙的,但正是这双手,将一个一穷二白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和徐珩公一起支撑起这个大家庭。她不仅是徐珩公生活上的伴侣,更是他精神上的支柱。在开荒的疲惫中,在收成不佳的忧虑里,在生活无尽的琐碎与压力下,是艾氏的温柔与坚韧,给了徐珩公前行的力量。他们是“夫耕妇织”这一传统农耕文明模式最生动的体现,他们的结合,是两个生命的相濡以沫,更是两个家族力量的汇聚,共同对抗生存的艰难。
第三章:艾氏风范——结发糟糠与七子之育
第一节:血脉的延续——七个孩子的到来
在那个“多子多福”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繁衍后代、壮大家族是每个家庭最核心的使命。徐珩公与艾氏婚后,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间,以惊人的毅力,陆续将七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这七个新生命的到来,既是这个移民家庭生命力的旺盛证明,也意味着这个家庭的负担在一次次地急剧加重。
乾隆十一年左右,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是一个女儿(徐氏)。在重男轻女的传统社会,第一个孩子是女儿或许会带来一丝遗憾,但对于初为父母的徐珩公与艾氏来说,更多的还是新生命降临的喜悦。这个女儿的到来,让这个家更完整了。
乾隆十三年许,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再次降生,又得一女(徐氏)。连续两个女儿,对于渴望有儿子继承香火、传承家业的徐珩公来说,压力可想而知。或许当地邻里的闲言碎语,都可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头。但生活的艰辛,让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感伤,他们必须更加努力地劳作,因为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约皇清乾隆十五六年,,希望终于降临。艾氏在烂湾那间简陋的茅草屋里,经过痛苦的挣扎,生下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儿子——徐仕坤。这一声啼哭,无疑是这个家庭最动听的乐章。儿子的出生,意味着徐家的香火得以延续,意味着未来有了新的劳动力,意味着这个家庭的根基更加稳固了。可以想象,徐珩公在得知是儿子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定会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从艾氏手中接过这个小生命,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责任。为他取名“仕坤”,“坤”为大地,寓意着希望他能像大地一样敦厚、承载,稳稳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一个七口之家(徐珩公之父母朝相公和夏氏、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在一个仅靠开荒薄田为生的家庭里,其生活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他们的每一天,都在与饥饿赛跑。清代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的收入极其微薄,而一个七口之家年纳的地丁银两,这笔开支绝对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座大山。
尽管如此,生命的繁衍并未停止。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个家庭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二儿子仕週(字德庆)出生,三儿子仕烈(字德仁)出生,四儿子仕良出生,五儿子仕伦出生。
在短短十多年时间里,五个儿子相继降临。烂湾那间小小的茅屋,变得越来越拥挤,也越来越热闹。孩子们的哭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家庭最真实的生活交响曲。
第二节:慈母的血泪——抚育之艰
对于母亲艾氏而言,这十几年是她生命中最为辛苦、也最为伟大的时期。她几乎是在一次怀孕、哺乳、再次怀孕的无尽循环中度过的。每一次生育,在当时极其简陋的医疗条件下,都是一次在鬼门关前的徘徊。没有医生,没有药物,只能依靠乡间接生婆的经验和自己的苦苦硬扛。产后的虚弱,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和营养补充,因为田里的农活不等人,家里的孩子嗷嗷待哺。
我们可以根据当时圣灯山这个山村的历史,还原出这样一幅画面:在炎热的夏日,艾氏背上用布袋背着最小的仕伦,手里牵着仕良,还要时刻留意着在田埂上玩耍的仕烈、仕週和仕坤,同时她的手里还不能停下插秧的活儿。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泥水沾满了她的裤腿,但她的目光,始终温柔而坚定地守护着她的孩子们。
喂养这七个孩子,更是耗尽了她的心血。家里的粮食本就紧张,为了让孩子们能多吃一口,她和丈夫常常是喝着清可见底的稀粥,或许是一个红苕,或许是一个苞谷,或是一点米汤就解决了一餐。因为孩子多,衣服就不够穿,老大穿过的旧衣服,打上补丁给老二穿,老二穿小了再给老三,一件衣服缝缝补补,要传遍好几个孩子。夜深人静,当孩子们都已入睡,在昏黄的桐油灯下,是艾氏一针一线地为孩子们缝补衣裳,纳着鞋底。那密密麻麻的针脚里,缝进去的是一位母亲对子女无尽的慈爱与牵挂。
孩子生病,是这个家庭最大的噩梦。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普通的风寒,都可能夺走一个幼小的生命。每当有孩子生病发烧,艾氏和徐珩公一定是彻夜不眠,用民间土方、用最虔诚的祈祷,向上天乞求孩子的平安。那份焦虑、无助与心痛,是现代人无法体会的。可以说,这七个孩子,每一个都是艾氏用自己的血汗和青春浇灌长大的。她的一生,就是一部奉献的史诗,她的伟大,不在于惊天动地的伟业,而在于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贫瘠的土地上,用母爱哺育出了一片生命的绿洲。
第四章:凌云之志——狮子场义学与耕读家风
第一节:一个艰难而伟大的决定
当孩子们逐渐长大,尤其是五个儿子都到了启蒙的年龄时,徐珩公和艾氏面临着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家族未来的重大抉择:是让儿子们早早下地干活,成为家庭的直接劳动力,以缓解眼前的经济压力?还是勒紧裤腰带,想尽一切办法,送他们去读书?
在当时的农村,绝大多数家庭会选择前者。因为对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来说,每一个劳动力都至关重要。送孩子读书,不仅意味着家里少了帮手,更意味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束脩”(即学费)。在清代,即便是私塾,塾师的收入也依赖于学生的束脩,这笔费用可以是钱币,但更多的时候是以实物,如粮食、布匹、干肉等形式缴纳。
然而,徐珩公和艾氏,这两位或许并没有读过很多书的农民,却做出了一个极具远见卓识的决定——送五个儿子去读书。他们选择的,有可能是就近的当地狮子场的“凌云义学”,徐氏后裔从仕字辈的几个现存墓上作了部分历史还原分析,得知当时的仕字辈已经有相当高的知识文化。从徐珩公的墓上,也可以看得一首极富诗意和远见的墓联,遂作了进一步的分析。(详见徐珩公墓联分析一文)
凌云义学,巴县志记录,由当地的乡绅刘文林捐资(详见巴县圣灯山狮子场地名考证一文。“义学”,是清代基层教育体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它通常由地方士绅、富商捐资,或由宗族、社区集资兴办,旨在为贫困家庭的子弟提供免费或收费极低的启蒙教育。凌云义学,有一位姓黄的先生,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些有关凌云义学的其他故事,暂略。其“义学”的性质本身,就说明了它存在的目的——为像徐家这样的寒门子弟,打开一扇通往知识世界的大门。
“凌云”二字,更是充满了美好的寓意——希望学子们能有凌云之志,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这个决定,对徐珩公夫妇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喜讯。他们希望看到孩子们的未来。他们自己深受知识之苦,在与官府打交道、理解田契文书、应对社会交往时,处处受限(从四川省巴县档案中记录的狮子场后来的徐登海、徐登国、徐登朝的记录可见一斑,这几个登字辈的人,或许就是当时的后辈文字辈)。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再重复自己的命运。他们深知,体力上的勤劳只能保证生存,而知识的武装,才有可能实现阶层的跃升,哪怕只是一小步。
作为圣灯山徐氏族人,我们可以想象出祖先们当时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夫妻二人或长辈们在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艾氏可能会担忧:“家里这么多张嘴,再送他们去念书,我们的地谁来种?粮食从哪里来?”而徐珩公,这位一家之主,则会用他那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我们苦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再苦一辈子。哪怕我们多出几身力,多饿几顿肚子,也要让他们识几个字,明一点理。将来不求他们做大官,但至少能自己看懂契约,不被人欺负,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个决定的背后,是两位父母最深沉的爱和最朴素的智慧。他们以超越时代的眼光,为圣灯山徐氏家族确立了“耕读传家”的价值观。从此,圣灯山下的这个农人家庭,不仅有琅琅的农作号子,更有稚嫩的读书声。
第二节:学堂里的希望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照亮圣灯山时,仕坤、仕週、仕烈、仕良、仕伦五兄弟,或许就要告别温暖的被窝。他们可能没有像样的书包,只是用一块布把几本已经翻得卷边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几支毛笔、一方砚台包好,揣在怀里。他们的早餐,可能只是一个红薯、一个苞谷,或是一碗稀粥。然后,他们就要徒步赶往狮子场的凌云义学堂。
山路崎岖,冬日泥泞,夏日酷热。但求知的渴望,父母的期盼,支撑着他们小小的身躯。在学堂里,他们和其他农家子弟一起,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诵读着“人之初,性本善…”。先生或许是一位落魄的秀才,或是一位热心乡梓的告老还乡的官吏,他用戒尺和耐心,将知识的种子播撒在这些孩子的心田。
对徐家五兄弟而言,读书的日子是辛苦的,也是快乐的。他们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他们学习如何写自己的名字,如何算简单的账目,如何理解圣贤的教诲。这些知识,像一道光芒,照亮了他们原本只被农事所占据的世界。
而对于徐珩公和艾氏来说,这几年的日子,是他们一生中最艰难的。他们不仅要承担五个学童的束脩,哪怕只是几斗米、几尺布,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家里少了五个半大的劳动力,所有的农活,几乎都压在了他们夫妻二人和两个女儿的身上。他们必须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更加拼命地在土地里劳动,才能填补这个巨大的劳动力缺口。
每当看到孩子们放学归来,满身疲惫的夫妻二人,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会了解孩子的功课,听他们讲述学堂里的所见所闻。儿子们每多认识一个字,每多会背一首古诗,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大的慰藉。这份付出,这份牺牲,没有丝毫的抱怨,只有无尽的期盼。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血汗,为家族的未来,铺就一条通往文明与希望的道路。这种精神,比任何物质财富都更加宝贵,它成为了徐氏家族最核心的精神内核,代代相传。
第五章:赋役之重——烂湾薄田与国朝之税
第一节:土地的馈赠与索取
徐珩公一家的根,深深地扎在巴县廉里二甲烂湾的土地里。这片土地,是他们所有希望的来源,也是所有苦难的根源。经过徐朝相和徐珩公父子两代人几十年的辛勤开垦,烂湾一带的荒地,已经逐渐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田里种植着水稻,这是最主要的口粮作物;坡上则种着红苕、玉米、豆类等杂粮,这些是果腹的补充,也是饲养家禽的饲料。
农耕生活,完全是“看天吃饭”。风调雨順的年景,汗水能换来丰收。秋收时节,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全家人齐上阵,割稻、打谷、晾晒,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这是他们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然而,这样的好年景并非年年都有。据巴县志记载,在那个年代,巴蜀地区气候多变,旱灾、洪涝时有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可能冲毁田埂,淹没庄稼;而持续的干旱,则会让稻田干裂,禾苗枯死。每当此时,徐珩公都会心急如焚地站在田边,望着龟裂的土地和枯黄的禾苗,满心的绝望。一次天灾,就意味着全家大半年的辛苦付之东流,接下来的日子,将要靠野菜和稀粥来度日。
除了天灾,还有沉重的赋税。清朝的赋税制度,核心是“地丁钱粮”。清朝推行的“摊丁入亩”改革,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将人口税的压力转移到了土地上,但对于徐珩生这样以土地为唯一生计的自耕农家庭而言,负担并未真正减轻。
根据清代普遍的垦荒政策,新开垦的土地通常享有一定的免税期,或称为“起科年限”。徐朝相和徐珩公早期开垦的土地,或许享受过这样的优惠。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土地被“垦熟”,便要被纳入官府的税收体系,按亩缴纳“地丁银”。
第二节:无形的枷锁——地丁银
“地丁银”,是悬在每一个农户头上的利剑。每年夏秋两季,官府的差役便会下乡催征。对于徐珩公一家来说,缴纳这笔钱粮,是每年最大的难关(徐建林作为入川始祖(具体生活背景未知),而徐朝相就在圣灯山,他们当时入川较晚,经分析,当时或许已经需要纳粮赋税)。他们一年的收成,首先要留足全家九口人的口粮,其次要留足下一年的种子,剩下的部分,才能拿去缴纳赋税和换取一些油盐、布匹等生活必需品。
我们作了大致的分析:一个九口之家,即便省吃俭用,一年所需的口粮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他们所耕种的,大多是在烂湾所在地,或许是新开垦的“次等田”,亩产量本就不高。在风调雨顺的年份,收成或许勉强够用。但凡遇到一点天灾人祸,缴纳地丁银就成了一场噩梦。
此外,除了正规的“地丁钱粮”,从巴县志当时的情况看,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附加税和摊派,即所谓的“耗羡”和“浮收”。这些虽然在清朝后被“耗羡归公”政策加以规范,但在地方实际执行中,陋规积弊依然难以根除。这些额外的负担,进一步加剧了农民的困苦。
因此,徐珩公一家的生活,始终是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下度过的。他们既要与天地搏斗,又要应对国朝的赋役。他们的每一滴汗水,不仅要养活自己庞大的家庭,还要支撑起一个庞大帝国的财政基石。这就是清代千千万万普通农民的真实写照。他们的勤劳、节俭、忍耐,既是他们得以生存下去的法宝,也是那个时代最沉重的悲歌。他们的历史,就是一部用血泪和汗水书写的“血泪史”。
第六章:薪火相传——五子分迁与珩公之终
第一节:开枝散叶——一个家族的成长
岁月流逝,当年在学堂里读书的五个孩子,在父亲的言传身教和学堂的粗浅教育下,都已长大成人。他们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虽然未必学问高深,但都已识文断字,明理懂事,更重要的是,他们从父辈那里继承了坚韧勤劳的品格。
随着孩儿们相继成年并娶妻生子,烂湾的老屋愈发显得拥挤不堪。一个家族的成长,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对生存空间的扩张需求。于是,在徐珩公的中晚年时期,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欣慰的景象——五子分迁。
大儿子仕坤(字号暂时失考),作为长子,留在了烂湾的原住处。他娶了范氏为妻(范氏生于乾隆二十年许)。他继承了父辈大部分的田产,承担起奉养父母、守护祖业的责任。这既是长子的权利,更是长子的义务(注:根据地点分析,后来分析到仕坤之墓可能仍在烂湾),这片徐氏家族奋斗起始的地方,这本身就象征着一种“守根”。
二儿子仕週(字德庆),娶了宋氏为妻(宋氏生于乾隆二十一年许)。他们因为没有选择继续守在烂湾的田间,(注:根据三世徐文隆在镇子上生长,文隆之父就在镇子上,后来仕週公的墓址,也在镇子上),对于他们后来迁至镇子上”。这是一个极具意义的动向。这表明,徐家已经有能力让一个儿子脱离纯粹的农业生产,去往新的地址寻求新的发展机会。是家族经济能力提升和社会地位微弱上升的重要标志。
三儿子仕烈(字德仁),娶了谢氏为妻他迁至了“苟家屋基”的地方。
四儿子仕良,娶了袁氏为妻,他迁至罗家屋基,据分析,而后或迁至新屋嘴居住。
五儿子仕伦,他先后娶了陈氏和任氏他也迁至“垣墙屋基”,根据分析,有可能后期是随其母艾氏同住。
“屋基”,在巴县地方方言中常见,就是修建房屋的宅基地,据查证,苟家屋基得名的时间可能在1690年左右,罗家屋基的得名时间也基本在同一时期。仕坤、仕週、仕烈、仕良、仕伦四兄弟的分迁,清晰地表明,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徐珩公一家已经有能力在烂湾之外,为成年的儿子们购置或开辟新的宅基地,建立新的家庭。这每一个新的“屋基”,都代表着一个新家庭的诞生,代表着徐氏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盘根错节,从一个单薄的移民家庭,发展成了一个人丁兴旺的宗族。
这种分家模式,既充满了中国传统家庭的智慧,也体现了移民家庭强大的生命力。兄弟们虽然分家另过,但居住地点相距不远,可以随时互相照应,共同抵御风险,形成一个紧密的家族网络。这正是徐珩公和艾氏一生奋斗所期望看到的结果。
第二节:人生的终章——珩公与艾氏的安息
皇清乾隆或四十七年许,岁次壬寅(公元1782年,根据残缺碑文还原而得之),徐珩公走完了他六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他的一生,是开垦、奋斗、奉献的一生。他出生于荒野,没有享受过一天的荣华富贵,但他用自己的双肩,扛起了一个家庭的重担,用自己的远见,为子孙后代指明了方向。
根据《巴县志》中对平民丧葬的描述,贫家“取高地累土,埋令深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而非奢华排场。他的儿子们将他安葬在罗家屋基的后山上,这是一个可以俯瞰他们家族新老基业的地方,当地地势优越。他的墓碑上,清晰地刻有孝孙徐文祥、徐文贵、徐文富、徐文华以及徐文珍(祯)等人的名字,其他的孝孙还没有出生,这不仅仅是一个形式,更是向世人宣告:徐氏这个家族后继有人,血脉不断。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他一生功绩的最高肯定。
徐珩公去世后,艾氏——这位伟大的女性,又以惊人的毅力,继续守护了这个庞大的家族十多年。她成为了家族的“定海神针”,以一个伟大母亲的身份,拖家带口,维系着儿子们分家后的团结与和谐。她看着孙辈们一个个出生、长大,享受着迟来的天伦之乐。
时至清代乾隆末嘉庆初,艾氏也安详地离世了。她被安葬在“院墙屋基后面的大土”这个地方,与她深爱的这片土地,和她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家人们,永远地在一起了。她的墓,与丈夫徐珩的墓地隔得不远,近在咫尺,他们共同守护着自己亲手开创的基业。
徐珩公与艾氏,这对平凡的夫妇,他们的一生,没有被载入宏大的史册。他们的龙门阵,只是“湖广填四川”数百万移民家庭中的一个缩影。然而,正是这千千万万个像他们一样的家庭,用自己的血汗、生命和繁衍,才最终使得四川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再现“天府之国”的富庶与繁华。
回顾徐珩公及其配偶艾氏的一生,我们看到的,是一部浓缩了清代中期巴渝地区移民先驱的奋斗史诗。他们的故事,深刻地诠释了中华民族最核心的几种宝贵品质:
一、坚韧不拔的开拓精神:面对圣灯山下的蛮荒之地,他们没有退缩,而是以“插占为业,以种田开荒为生”的决心,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坚韧的毅力,一寸一寸地开辟出了自己的家园。这种与天斗、与地斗的顽强精神,是所有移民先辈留给后人最宝贵的财富。
二、相濡以沫的家庭之爱:徐珩公与艾氏的结合,是典型的患难夫妻。他们在贫困中相互扶持,共同养育七个子女。艾氏作为母亲和妻子,其无私的奉献和坚韧的品格,是整个家庭得以维系和发展的基石。这种深厚的家庭情感,是抵御一切艰难困苦的力量源泉。
三、超越时代的耕读远见:在自身温饱尚成问题的极端困境下,徐珩公夫妇毅然决定将子孙送入“凌云义学”读书。这一决策,充分体现了他们“耕读传家”的朴素智慧与长远眼光。他们深刻认识到,唯有知识才能真正改变命运,才能让家族摆脱世代为农的宿命。这一决策,为徐氏家族的未来发展注入了无限可能。
四、生生不息的传承之力:从一个单薄的移民家庭,到五子分迁、开枝散叶,徐珩公家族的壮大,是“湖广填四川”移民成功落地生根的生动范例。他们不仅在物质上为后代留下了田产和屋基,更在精神上留下了勤劳、坚韧、重教、团结的家风。
今天,作为圣灯徐珩公的后裔,当我们回望先祖们走过的这条充满血泪与汗水的道路时,我们心中应当充满无限的敬意与自豪。他们所经历的苦难,是我们今天幸福生活的基石;他们所秉持的精神,是我们面对未来任何挑战的底气。徐珩公与艾氏的故事,应该被每一个徐氏子孙铭记于心,并化为激励我们不断前行、奋发图强的强大动力。这不仅是对先祖的告慰,更是对我们圣灯山徐氏后裔自身未来的期许。这份精神遗产,将穿越时空,永续传承。
